耕飞快地在脑中将近期所有经手的大事过了一遍。
辽东的战报?一切平稳。
江南的税收?正在清缴。
新军的编练?进展顺利。
他想不出任何一个环节足以让皇帝动用王承恩,以如此郑重其事的方式来传召自己。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惧。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起身,厉声道:「来人,为本督更衣!」
换上那身代表著武职荣耀的麒麟补子朝服时,田尔耕只觉得衣衫下的肌肤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怀揣著巨大的疑问与愈发浓重的不祥预感在王承恩沉默的引领下,快步登车,驰向深宫。
当田尔耕踏入文华殿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所有的不安都应验了。
皇帝背对著他,似乎正在研究墙上的一幅山水画,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田爱卿,你来了。」
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田尔耕的后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臣,安都府总督田尔耕,叩见陛下!」
朱由检缓缓转过身,目光如两道清冷的月光落在了田尔耕的身上,他伸手指了指那堆散落在密匣旁的卷宗。
「你来看看这些东西。」
田尔耕心中一颤,不敢违逆。
他膝行几步上前,目光触及那些卷宗的瞬间,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惨无人色。
那本《漕粮运输耗折定例》。
那本用赤金烫出「公中」二字,记录著无数罪恶名字的帐册。
以及,那张伪造得惟妙惟肖,盖著一方「御用之宝」伪印的「内帑采办」公文。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喻喻作响。
完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作为执掌天下侦缉大权的总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而他,作为应该为皇帝洞察这一切的耳目,对此竟一无所知!
就在他心神俱裂之际,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平静,却字字诛心。
「朕曾以为,陕西大灾之时,他们能输送粮秣,是已知悔改。」
「朕曾以为,他们补缴上那九百万两税银,是心怀敬畏。」
朱由检步到田尔耕的面前,眼神中带著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讥讽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