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患根据历年各地粮仓的结构与季节变化,定出了不同仓位的啃食率;霉变
依据南北气候差异、黄梅雨季的时长,给出了精确到天的发霉比例;渗漏、火耗、风干桩桩件件,皆被量化为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每一条看似不起眼的定额背后,都可能是某位总督的创见,或是某位船帮长老用几十年的经验换来的巧思。
其考究与精算的程度,让李朝钦即便此刻重读,依旧感到荒谬的叹为观止。
这哪里是一本书,这分明是一座用无数贪欲和罪恶堆砌而成的壁垒!
若非他亲身追查,几乎要为这群为国分忧的能人们击节叫好。
然而,当他将这份凝聚了几代人「智慧」的「定例」,与另一队缇骑冒死从数个州县粮仓实地勘察得来的数据进行比对分析后,一个令人脊背生寒的真相浮现出来:::这个看似毫厘不爽的耗折定额,比最宽松的实际损耗还要凭空高出整整四成!
这意味著每年数百万石漕粮北运,就有数十万石的粮食在这本册子的庇护下,在帐面上便名正言顺地人间蒸发了。
它们甚至不需要经过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在起运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可以公开瓜分的分内耗折!
这是何等文雅且滴水不漏的窃国!
它将几代人的无耻贪婪包装成了精密的算学,将赤裸裸的掠夺伪装成了无可避免,甚至有祖宗惯例可循的常例!
更让李朝钦感到遍体生寒的,是卷宗中的一份附件。
那是在追查过程中,他授意手下截获的一份漕运总督府密报复本。
当地锦衣卫的一位世袭百户上奏朝廷,称漕运艰辛,漕工不易,船只维护耗费巨大,如今的耗折定额已是勉力维持。
他言辞恳切,甚至建议朝廷体恤下情,酌情再加定额,以安漕运。
李朝钦的指尖在那位百户的名字上重重按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本应是悬在这伙人头上的利剑,如今却倒转剑柄,成为了他们贪婪的说客。
朝廷耳目,已然反作奸党鹰犬!
他想起了那位年轻的天子,自登基以来,厉行节俭,竟连遭了祝融之灾的皇极、中极、建极三大殿,都因内帑空虚而无力重修。
可皇帝又怎会想到,就在他日夜操劳的帝国腹心,每年都有数十万石的粮食,以『天经地义』的方式,流入了这帮硕鼠的私仓。
合上关于「耗折定例」的卷宗,李朝钦的脸色已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