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杨灿,神色里褪去了方才的怅然,多了几分认真:「为何会这样呢?」
「门风和家主的作派,或许能影响一时丶一世,却终究护不住一个家族长久和睦。」
杨灿凝神思索着说道:「属下以为,最关键的缘由,在于家族的实力与底蕴不同。」
尉迟芳芳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困惑,追问道:「实力与底蕴不同?何解?」
杨灿擡眼望向远处渐沉的暮色,解释道:「属下的家族,并无碾压一方的实力。
也许,长房擅经商丶积家财,二房多智谋丶通世故,三房广结友丶有人脉,各房各有专长,却都不足以独当一面。
唯有齐心协力,才能让整个家族更上层楼,诸房也能各得其所丶共享益处。
这般情形下,即便没有严苛的家风教化丶没有公正的家长约束,族人也会拧成一股绳,一团和气。反之————」
他的话音顿住,未再往下说,可尉迟芳芳已然心领神会。
她望着草原上掠过的晚风,缓缓接口道:「反之,若是族中某一房一家独大,仅凭一己之力便能执掌全局,独占的利益远胜于共享之利,族人们便会离心离德丶互相倾轧,是吗?」
杨灿重重点头,诚恳地道:「虽非绝对,却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
属下方才说过,当家人的格局丶家族的门风,或许能让族人一时凝聚丶一世团结,但终究逃不过人性的考验。
这便是人性中贪婪的一面,趋利避害,本是本能。」
「人性————」
尉迟芳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芒,有怅然,有顿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又问道,「若是有一天,你的家族壮大了,也会落得这般下场吗?」
「或许吧。」
杨灿坦跟颔首,未有半分避讳。
「我在世时,尚且能以一己之力维系族人和睦,可未来之事,谁能预料呢?」
杨灿并不是一个悲观主与者,只是他很清醒。
别说遥远的将来,即便只是他的下一代,他也不敢保证所有人都能同心同德。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即便同出一门丶同受教化,也难让所有人都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齐心。
就像于醒龙丶于桓虎丶于骁豹三兄弟,幼时定是亲密无间,谁若欺辱其中一人,另外两人便是豁出性命也会护着彼世。
可如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