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滩的风,划过血腥的战场,掠过沙棘的沙坡,一路刮到了北方十里的一片滩涂之上。
忽然之间,大地便向下骤然撕裂开了,出现了一道宽逾里许的深沟。
这道横亘在黄土地上的深沟,便是后世地理志中称之为“黄土垛峁沟壑”的地貌。
这种地貌生来便带着迷宫的作用,深沟的纵深从几丈到十几丈不等,仿佛这片大地被天神的巨斧一通劈砍后,又经历风雨揉搓过似的。
沟底宽窄无常,宽处能容数辆马车并行,窄处却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两侧的黄土崖壁布满了雨水冲刷过的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
谷中地面是垮塌之后,又比无数年风雨侵蚀形成的,因此在谷中还有许多孤立的土柱或土梁。这些土柱和土梁的存在,使得其下衍生的岔沟如蛛网一般,即便是常年在此地生活的百姓也不敢深入。因为这处沟壑的地貌并不固定,每到雨季,上游的洪水便会裹挟着泥沙奔涌而下,在沟底肆意冲刷。坍塌的土柱堵塞旧路,洪流又会冲出新路,所以这里就像一张时常被刷新的迷宫地图。
今日的坦途或许明日便成绝路,此刻的死胡同可能转瞬就成通路。也正因此,没人敢说自己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此刻,亢正阳和程大宽正站在这处沟壑里他们精心挑选的一处狭窄位置。
他们的部下正在不停地忙碌着,他们要把这里很多的黄土柱、黄土梁弄塌,从而阻塞一些道路,最终只保留一两条可供通行的道路。
“轰””又是一根黄土柱子在根部被撬空过半,再用绳索一勒,便轰然倒塌了,扬起了漫天的黄尘雾蒙檬的黄土尘烟中,钻出一个人来,一头一脸的黄土。
他向亢正阳和程大宽抱拳道:“大人,索二爷的人马正和马贼在青石滩激战,目前索二爷的人已经结成三个圆阵御敌。”
亢正阳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甚好,到目前为止,一切尽如城主所料啊。”他转过身,看向身旁满脸络腮胡子的程大宽:“只要索二爷能按计划突围,把那些马贼引到这里,这次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程大宽咧嘴一笑,道:“我觉得问题不大,索二爷麾下皆为精兵,就算依旧不能突围,等老辛到了,也就有了机会。”
亢正阳缓缓点头,但一丝忧虑仍未解除:“如果只是人突围,的确不难。
但是带着足够多的,让马贼们不舍得放弃的财货转移,就算老辛到了,依旧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