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傍晚,萧弈就收到了陶谷的拜帖。
他让李防引陶谷入见,李防却撇撇嘴,摇头道:“我懒得见此人。”
“因旧事怪他?”
“倒也不是,就是嫌恶他。”
说话间,有下吏来禀道:“李先生,有人求见,自称相门子,姓苏。”
李防微微一叹,起身而出。
萧弈自在大堂见了陶谷。
这次,陶谷没穿官袍,穿了一身葛布短衫,花白的头发也没有用襆头罩起,显得颇落魄。
“萧使君当面,下官久滞闲曹,幸得拔擢,获展所长,自当竭尽驽钝,效犬马之劳。”
“你可知我是何出身?”
陶谷滞愣了一下,答道:“使君与下官一般曾深受李崧恩惠。”
萧弈问道:“你也知曾受李公之恩,可你是如何报答他的?”
陶谷一双鬼眼直视而来,坦露无遮,嘴角噙着半分自嘲,朗声道:“使君既垂询,下官便直言不讳。李崧蒙难,我确是推波助澜之辈。前朝光景,史弘肇典兵,性酷嗜杀,睚眦必报,稍忤其意便斩决无赦;苏逢吉擅权,阴鸷如蝮,笑里藏刀,构陷忠良不遗余力。闻其将图李氏,我岂肯徒为殉葬?李崧拔擢我,盖因赏我微才,举手之劳耳。此等恩遇,若要赔上阖门性命,我实不愿。我自契丹乱离中子然逃生,生计维艰,最是惜命。是以,我当众诋毁,与彼割席,既无隐情,亦无苦衷,唯求自保而已。”
萧弈摇了摇头,问道:“旁人都是私下表明立场,你为何公然为之?”
陶谷把那有些弓着的背挺直了些,道:“我自负才学,虽与李崧划清界限,却不屑背后捅刀子之事。我本非忠臣义士,唯知趋利避害、见风使舵,使君若鄙薄此等行径,今便逐我,我绝无片言怨怼,若仍肯容我效命,我便为使君擘画筹谋,只论利弊,不谈情分。”
“好一个“只论利弊,不谈情分’。”萧弈问道:“你可知是谁举荐了你?”
陶谷想了想,问道:“莫非是……李防?”
“不。”萧弈道:“是李公之女。”
陶谷默然伫立良久,眼中幽光闪烁,末了,喟然长叹。
“世事难料啊,我每逢困厄低谷,竟屡屡得李氏一脉援手,岂非天数耶?”
萧弈大概也了解了陶谷。
他更在意的是陶谷做事的能力,遂拿出一封文书递过去,问道:“现陆续有粮商运了粮食,接下来要兑付盐引,这是解州盐池历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