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一条干净的路吗?
沈业云不确定。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心气儿为恩师徐行报仇。
卫四失望而去。
他一去,沈业云的腿疾又犯了。
这回没有人再问他,病好了想做些什么。
卫四不再写信过来。
沈业云一天比一天心慌忐忑。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变成了高墙里,那个孤零零的小男孩,一年四季能看到的,只有那一截苍青色的天。
腿疾还没有好透,祖父在睡梦里去世。
他摸着祖父冰冷的身体,头一回感觉到死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死亡就是清晨,他再也听不到祖父咳嗽吐痰清嗓子的声音;
也没有人,会为他精心挑选各种书,再托人捎过来。
这一刻,沈业云泪如雨下。
爹娘从京城赶回来奔丧,他们看到沈业云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祖父有没有话留下?有没有说家产怎么分?他的私房银子都藏在哪里?
他看着爹娘急吼吼的脸,突然觉得自己真好笑。
那对夫妻的德性,不是一直都如此吗,他还在期待什么?
他在期待一句安慰的话,一个心疼的眼神。
因为他的腿疾真的犯得很厉害,每夜每夜钻心的疼,那对夫妻怎么就一点都察觉不到呢?
他还在期待卫四的信。
信里,他希望卫四用调侃的语气问他:沈业云,这回等你腿疾好了,你想再做些什么?
他会忍着痛爬起来,一笔一笔写道:我想我们还是朋友!
……
丧事办完,爹娘本应该留在晋中丁忧。
但朝廷新旧交替之际,爹怕三年丁忧官位不保,要回京城活动活动,打算花钱“捐免”部分守孝时间。
走前半个月,娘试探着问他,是打算留在晋中,还是跟他们回京城。
他说留在晋中。
娘似乎长松了一口气,说留下来也好,这老宅子是咱们大房的,总得有人守着。
爹娘走了,老宅子又安静下来。
又是一年春天到。
春天是生发的季节,沈业云却心如死灰,连房门都不愿意出。
任凭忠树怎么劝,怎么闹,他每天就躺在床上,饿了吃,困了睡。
直到有一天,他迷迷糊糊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