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一记拳头砸过来,陈漠北疼得身子一颤,后腰抵在了墙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两句反驳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喃喃道:“如果这个诅咒是真的,那么……那个女人她得逞了。”
是吗?
当真吗?
有一种喜悦,从许尽欢的身体里蔓延开了。
他竭力压住想扬起的嘴角,故意问:“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那以后,我父亲,我们陈家就开始走下坡路,首当其冲的,便是我师父张右青。”
“张右青还是你师父?”
“手把手教我功夫,给我立各种规矩,却也会在我练得最苦的时候跟我说,快,你爹不在,偷会儿懒。
陈漠北眼眶慢慢湿润。
“我做错事挨罚跪祠堂,我跪多久,他在外面守多久;嘴上说着没银子,一扭头,又把银子偷偷塞给我。”
“他怎么了?”
“在与倭寇的一次海战中,一枚虎炮打中了他的船,船灭人亡,我爹派人在海里找了三天三夜,没有找到尸身。”
陈漠北的眼神中,有种灰烬般的死寂。
“我父亲最大的心愿,是把所有跟他出来的人,都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却从没想过,他把他此生最重要的一个人,留在了那片海上。”
是报应。
是老天爷听到了娘的诅咒。
许尽欢在心里大喊。
“张右青十岁开始,就跟着我父亲,我父亲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打理。
他不仅是我父亲的心腹,左膀右臂,也是他的朋友,知己,还有影子。”
陈漠北闭了闭眼睛。
“我父亲从东南回来,进宫述职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我去看了张右青的家人。
他对我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漠北,以后他们一家便是你的责任了。许尽欢,你知道人什么时候,才会一夜长大吗?”
我知道。
也没有人会比我更知道。
人在苦难中,在悲痛中,就会一夜长大。
就像无数的海水,从四面八方袭过来,你除了奋起一跃,努力把自己的身子抬起来,再没有别的办法。
许尽欢微微一笑:“我不知道。”
陈漠北一字一句:“人在苦难中,在悲痛中,就会一夜长大。”
许尽欢的眼睛,陡然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