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漠北冲他冷笑一声,掀衣往主座上一坐,朝吴酸命令道:“换大碗来!”
酒至七分。
吴酸大着舌头问陈漠北:“侯爷,许尽欢都狂得没边了,你……你为什么还……还由着他?”
陈漠北醉眼朦胧地看了许尽欢一眼,无声笑起来:“我只是想找个人,痛痛快快喝酒!”
本来这时,酒气正往许尽欢的脑子里涌,但听到这一句话,他突然一下子变得无比的清醒。
他定定地看着陈漠北。
这人年纪轻轻承了爵位,又领天子一卫,怀里有娇妻,膝下有儿女,荣华富贵都享不尽,还有什么不满足?
怎么可能连个喝酒……
都喝不痛快?
……
这世间的事情,有一,就有二。
几顿酒一喝,脾气对了,性子对了,话对了,连喝酒的酒品都对上了,两人的友情,突飞猛进。
吴酸家成了他们的据点。
许尽欢拎酒。
陈漠北拎菜。
翌日有事,三人就小酌几杯。
翌日没事,三人就开怀畅饮。
陈漠北的话还是不多,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沉默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话也是点到为止,从来不表露自己的观点。
哪怕许尽欢和吴酸因为什么事,争得红了眼,开始骂爹骂娘,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好像这世间的事,都不怎么和他有关系一样。
许尽欢不好直接问“陈漠北,你为什么这么冷淡”,于是故意问道:“陈漠北,你从来不骂爹骂娘吗?”
“不骂。”
“为什么?”
“父亲不许。”
一刹那,许尽欢沉默了。
他突然想到一桩事。
三人喝酒,喝到最后,他和吴酸不是筷子掉了一只,就是酒盅倒了,面前一片狼藉。
唯有陈漠北面前,筷子,碗,碟子永远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一点渣滓也没有。
问他为什么这么干净?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反正打小就这样。
他又想到一桩事。
陈漠北无论喝到哪种程度,他的坐姿都板板正正,衣襟都整整齐齐,一个扣子都不肯解开。
有一回,天气陡然变热。
他和吴酸都打了赤膊。
他即便满头是汗,还正襟危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