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甲,要不是此獠无能,自己何至于龙颜扫地,陷入千夫所指的窘境?
他要用陈新甲的人头,来洗刷自己的清名,向天下昭示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于是在皇帝的授意下,大理寺很快便给陈新甲定下了两条大罪:
其一,失职误国。
身为兵部尚书,外不能御虏靖边,内不能督帅剿贼,致使松锦大军沦丧,亲藩沦陷。
其二,贪渎腐败。
卖官鬻爵,徇私舞弊,售卖总兵、副将、镇守等武职,累计受贿金银巨万,败坏纲纪。
当狱中的陈新甲得知后,只觉得万念俱灰,无比讽刺。
卖官鬻爵他确实干了,但问题是朝堂上下,哪个敢说自己屁股底下完全干净?
自己只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失职误国?更是滑稽。
他身为兵部尚书,主要职责是坐镇中枢,又不是去前线带兵打仗。
东虏是洪督师在对付,贼寇是杨阁部在盯防,他充其量也就能起个居中调度的作用。
别的不说,松锦大战打了这么久,前线哪次缺过粮?
直到大败前夕,宁远还堆著四十万石军粮,这可都是自己一笔一笔从各省催调来的。
陈新甲心里很清楚,皇帝之所以要杀他,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议和之事败露,需要找个替罪羊。
可说到底,没有皇帝的授意,他哪敢私下派人议和?
至于保密失当,那就更扯淡了。
要是双方真能定下和约,那之后归还归还战俘、划定边界、互致国书、开放互市、缴纳岁币等事宜。
哪一样能瞒得过天下人?
现在摆在陈新甲面前的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皇帝主动站出来,认下议和之事。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对于自诩英明圣君的朱由检来说,让他公开承认自己求和,无异于亲手打碎自己完美君主的形象。
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别说区区一个陈新甲,就算是十个、百个,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
最终,陈新甲没能等来皇帝的担当,只有一张押赴西市问斩的圣旨。
而负责联络皇太极的马绍愉,也被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消息传出,朝野上下反应各异。
清流言官们自然是弹冠相庆。
在他们看来,陈新甲这种幸进之臣、议和国贼,简直是死有余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