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伯府,雪龙后山一处僻静丹室。
室内陈设简朴,仅有一张青玉案几、两只蒲团、一套茶具。墙壁上镶嵌着数枚照明用的月白石,散发出柔和清辉。
宋语琴与孙无病隔案对坐。
案上茶壶正冒着袅袅白气,茶香清雅,是北地罕见的雪顶云雾。
孙无病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神色从容不迫,仿佛方才宋语琴所言之事不过清风过耳。
“我没想到母亲这么沉不住气。”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接下来她不会再来烦你。”
宋语琴蹙了蹙眉。
她擡眸看向孙无病,眼神渐冷:“我是问你,刺事监交代你的那些任务,还有他们的那些许诺,兄长你究竞是怎么想的?”
室内空气似凝固了一瞬,孙无病却面无表情,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需要想。”他声音平静:“孙家是因祖父血谏天子,得罪大楚皇帝与那几位妖神才落到这下场。我们神都孙氏一千七百多口,几乎被屠戮殆尽,所有家产资财全被没收。”
他话音未落,五指骤然收紧。
“哢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只上好的青瓷茶杯在他掌中化为童粉,细碎的瓷片与茶水顺着指缝簌簌落下,洒在青玉案几上,留下一摊狼藉。
孙无病摊开手掌,任由残余的瓷粉飘落。
“你看这瓷杯碎了,可能恢复到完璧如初?我孙家在大楚断无恢复可能。即便刺事监能遵守承诺,放我们一马,未来也会被打压猜忌,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宋语琴神色惊讶地看着孙无病,还有他眼中的厉色。
她这位兄长,自幼便沉稳内敛,极少流露情绪。
可此刻那平静语气下压抑的恨意,却让她毛骨悚然。
“兄长的意思,是我们以后就待在大虞?可你我那些族人怎么办?”
孙无病摇了摇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我回到大楚,无疑是自投罗网,我相信那几位族兄,已经有觉悟了。
其实我与娘该感激妹夫。如果不是沈公公突然执掌西厂,妹夫也以惊人的速度崛起、封爵,我们绝无被放归的可能。”
此时孙无病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族人尚有活命的可能,刺事监挟人质以制我等,我等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宋语琴一声呢喃,似有所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