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正是。」
薛淮点了点头,缓缓道:「说来也巧,那日君望兄告假,刘给谏来递文,是我在西值房接见的他。」
郑怀远不动声色地说道:「我记得此事,那份旬报并无差池,且已按制封送内阁,景澈怎会突然想起这个?」
「旬报确无差池,格式严谨内容详实,字迹工整如尺量,一切皆合乎规程。
可昨日我再看那份旬报,不知怎的,总觉得————」
薛淮擡眼看向郑怀远,神情复杂道:「我总觉得刘给谏当日的神情有些异样,他言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反复强调让我细看。当时我只道他天性谨慎,故而不曾深想。可如今斯人已逝,再回想当日情景,结合他那般突兀惨烈的意外,我这心里实在难以平静。」
郑怀远心中波澜起伏,缓缓道:「景澈的意思是————那份旬报乃至刘给谏本人,当时就已有不妥?」
薛淮不答,反问道:「君望兄,刘给谏生前每次呈交旬报都是与你接洽,他在你眼中是一个怎样的人?」
郑怀远稍稍思忖,答道:「其人虽位卑言轻,但素来循规蹈矩,行文严谨近乎刻板。」
下一刻,他皱眉道:「听你这般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一事,刘给谏二月上旬的例行奏报与往常确实不太一样。」
薛淮故作不知道:「君望兄何出此言?」
郑怀远遂唤来一名吏,命其取来那份奏报的副本,然后在案上摊开,对薛淮说道:「景澈你看,这份奏报好几处行文透着一股欲言又止的意味,刘给谏似乎在担心什么,或是察觉了什么,却又不敢明言于公文之上。当时我并未思虑太多,但刘给谏遭遇的意外有些古怪,故而我重新翻阅他呈交的奏报,在这份发现了几处疑点,与他平时的行文不尽相同。」
薛淮虽然早已发现问题,但此刻依旧认真地看着,随后点头道:「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若刘给谏当真发现三千营的某些不合规之处,他身为兵科给事中,即便不敢直接弹劾勋贵重臣,也应在后续奏报中详加核验,或至少保持审慎措辞,怎会在二月下旬的奏报中变得讳莫如深,甚至近乎粉饰太平?」
「而且在他呈交这份奏报还不到一个月内,他本人就在闹市之中,因一场看似意外的惊马混乱、以那般匪夷所思的方式殒命。君望兄,你久历朝堂见多识广,试问一个谨慎大半辈子的人,摔倒时为何会像失魂木偶一般不遮不挡,直挺挺将头颅撞向那尖锐石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