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时,薛淮极其镇定地扫视全场,从柳文锡满含深意的表情,到潘朱二人略显纠结的脸色,到李岩和郑樵等几位大儒无比坦诚的信任,再到云崇维和云素心关切的目光,最后到那些神情复杂的儒生们。
从始至终,他没有去看满面狰狞的张子文。
良久,薛淮开口说道:「诸公,薛某以弱冠之龄侥幸得中探花,琼林宴上春风拂面,只道天地笔砚之间。彼时翰林院中校勘典籍,自以为通晓治国方略,见朝堂积弊便直言抨击,撞得头破血流犹不自知。直至九曲河畔那一坠,冷水刺骨时方悟,斋清议填不满沟壑,空谈义理救不得苍生。」
「扬州三载,薛某踏过龟裂的田埂,扶起跪地求雨的枯瘦老农。坐过漏雨的县衙,听民妇哭诉漕吏夺走她最后的口粮。在运河之畔,我看见的不是青云路,而是纤夫被压弯的脊梁。这些脸孔、
这些血泪,日日夜夜压在薛某心头,最终凝成四言。」
他顿了一顿,昂然立在寂静的大堂内,对众人温言说道:「今日恰逢如斯盛会,薛淮不才,便以此四言赠予诸公。」
「薛某此生,只求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当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所有大儒包括云崇维在内,尽皆遽然起身,神情无比庄重地望着这个年轻的高官。
此时此刻,再也没人去关注那个指责薛淮暗藏私心的张子文,他脸色苍白双目发直,身形摇摇欲坠。
薛淮轻吸一口气,朝众人拱手一礼:「愿今日在场之士子,他日皆能成为大燕的中流砥柱!」
下一刻,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向薛淮,无比整齐地躬身还礼。
堂内静得可怕,但是却有一股无形的风雷激荡,在每个人的心中奔腾咆哮。
经久不息。
(今日三更,原欠9,还欠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