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朝中倾轧暗中下手,并非绝无可能。只是九年了,我反复思量,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确凿的痕迹。太医是陛下派的,药是内库赐的,诊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一切都在煌煌天日、皇恩浩荡之下进行。若真有鬼蜮伎俩,也必是高明到不留片影。」
她的语调充满无力和茫然,而薛淮自然明白最后那句话的深意。
这世上有谁能做到天衣无缝不留片影?
宫里那位当然可以。
可是这样的猜测毫无道理可言,薛明章是根正苗红的帝党,论忠心和才能丝毫不弱于宁珩之,而根据薛淮对圣心的揣摩,天子应该是想让薛明章在若干年后接替宁珩之的首辅之位。
他没有理由自毁长城。
可若除了天子,还有谁具备悄无声息谋害一位天子近臣的能力?
又或者,薛明章真是因病去世?
薛淮的目光越过母亲苍白的面容,再次落在那幅父亲的遗像上。
他不再追问,崔氏能忆起的细节已尽数道出,再问也只是徒增她的伤痛与惶惑。
那些复杂的大案,那些太医的名字,那些药方的调整,那些看似合理却导向死亡的稳妥诊治,父亲临终前与宁珩之那些不为人知的密谈————如同一块块冰冷的拼图碎片,虽不足以拼出完整的真相图景,却已在他心中勾勒出一条幽暗路径的轮廓。
薛淮缓缓起身走到炭盆边,拿起火钳轻轻拨弄盆中通红的银炭,让暖意更均匀地散发出来。
他重新为母亲续上温热的参茶,双手捧至崔氏面前,温和又沉稳地说道:「母亲,您今日劳神太过,饮了这盏茶便早些安歇吧。父亲在天之灵,必不愿见母亲因追忆往事而伤损自身。」
崔氏接过茶盏,看着薛淮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轻叹道:「淮儿,往事如烟追查不易,你莫要太过执着反累及自身,你父亲和我最盼的就是你平安顺遂。」
「母亲放心。」
薛淮的声音不高,温言道:「父亲临终教诲之言,我会时刻铭记。只是身为人子,若连父亲病榻前的点滴都懵懂无知,岂非不孝?我不求立时便有结果,但求问心无愧。」
崔氏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多劝慰也是徒然。
这孩子的心性像极他父亲的执拗,却又多了几分难以测度的深沉。
「守岁未尽。」
薛淮看着崔氏眉宇间的倦色,宽慰道:「规矩是守到子时迎新,母亲若觉疲乏,不妨小憩片刻,我在此守着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