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夜,西京神机坊。
本应是团圆佳节,但坊内依然灯火通明,工匠们三班轮作,赶制火炮。
熔炉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锤击声、切削声不绝于耳。
工部侍郎周明远站在高炉旁,看着铁水奔流,脸上却没有节日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周大人,这是这个月的物料清单。”
主事递上账册,“铁料缺口三万斤,铜料缺五千斤,硝石缺两千斤……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就要停工了。”
周明远翻看着账册,越看眉头越紧:“户部没有调拨吗?”
“范尚书说,东南战后抚恤、北疆军饷、迁都工程,处处都要钱。神机坊的用度……只能往后排。”
“往后排?”周明远苦笑,“王爷要四个月造出二十艘战船、五十门重炮,现在物料都不够,怎么造?”
他烦躁地挥挥手,主事退下。
独自站在高炉前,周明远陷入了挣扎。
三天前,杜文谦秘密派人找到他,开出了难以拒绝的条件:
只要他稍微延缓一下神机坊的进度,或者在关键时刻出点小问题,事成之后,工部尚书之位就是他的。
而且杜文谦说得冠冕堂皇:
“周大人,赵王穷兵黩武,耗费国帑,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你我身为臣子,当以社稷为重。”
周明远知道这是背叛。
王爷对他有知遇之恩,从一个六品主事提拔到工部侍郎,这份恩情他记着。
可是……杜文谦说的也有道理。
东南一战死了两千多人,耗费白银百万两。
现在又要跨海远征,那得死多少人?
花多少钱?
大胤真的需要这样吗?
“周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周明远回头,是胡铁手。
这个老匠人满头大汗,手中拿着一个新设计的炮架图纸。
“胡师傅,还没休息?”
“休息不了啊。”胡铁手擦擦汗,“王爷要的海上稳定炮架,试了七八种方案都不理想。刚才突然想到个新点子,赶紧画出来。”
他展开图纸,上面是一个精巧的机械结构:
“您看,用两组弹簧配合齿轮,可以抵消船只横摇。竖摇的问题,我打算用这个……”
胡铁手滔滔不绝地讲解着,眼中闪着纯粹的光芒。
那是工匠对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