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如今风声鹤唳,百姓对倭寇恨之入骨,对能打倭寇的官军,即便有些许怨言,在朝廷御史面前,会说什么?
而那些真正与倭寇有勾连、或对朝廷政策不满的豪绅,他们的指控,又有几分可信?
沈千转身回到签押房,邵方正坐在那里咳嗽,蜡黄的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清明。
“邵司尉,这位李御史,怕是要辛苦您手下的人‘照应’一二了。”沈千道。
邵方微微颔首:“校尉放心,明州、台州那边,自有‘向导’为李御史引路,该听的能听到,不该听的,他一句也听不到。只是……”
他顿了顿,“朝廷此时派御史来,恐不止为核查军纪。唐将军那边动作需加快,王爷需要一场像样的胜利,来稳住西京的局势。”
沈千目光投向海图,落在“狼爪屿”的标记上:“唐将军已发回首次侦察详情。虽非主要巢穴,但亦可做文章。”
“邵司尉,依你看,接下来如何行事,既能打击倭寇,又能……让这位李御史看到些‘该看’的东西?”
邵方枯瘦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划过,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倭寇前哨……或许,可以让它变成一块‘试刀石’,既磨砺我新练之军,亦向朝廷展示我靖海水师,并非只能巡防,亦可主动出击,斩获倭寇。”
两人在签押房内低声商议起来,一个新的、兼具军事和政治意义的行动计划,逐渐成形。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始于唐延海那个夜晚在冰冷海水中的谨慎一瞥。
三月廿二,明州府,镇海卫码头。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薄雾未散。
码头旁泊着大大小小二十余艘船只,其中既有何魁巡防营的改装福船、广船,也有几艘新近从明州船厂调拨来的小型“海沧船”。
船体比福船狭长,帆橹并用,速度较快,船头船尾各架着一门轻型佛郎机炮,算是应急水师中目前最有“火力”的船只了。
岸上,数百名水师士卒和刚调拨来的部分卫所兵正在列队。
沈千一身戎装,按刀而立,面色沉肃。
他身旁站着唐延海、何魁,以及那位都察院御史李文远。
李文远脸色不太好看,他抵达明州数日,走访了些许地方,听到的多是对倭寇的痛恨和对官军加强巡防的期盼,即便有些关于征调船只人手的抱怨,也多是针对某些胥吏或地方保甲,并未直接指向沈千直属的“水鬼营”或巡防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