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方,胤稷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狐裘,面容在火把光晕中明暗不定。
离开龙门关已经六个时辰,他们中途只换马不换人,一路向西狂奔。
寒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胤稷感觉不到太多寒意,他全部的思绪都被即将到来的巨变占据。
皇位……那个位置,曾经那么遥远,如今却近在咫尺。
裴伦和范南的信中虽然说得隐晦,但他读懂了——他们希望他回去,不是仅仅“权摄国事”,而是要他正式登基,成为大胤新的天子。
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遗言:“稷儿,为父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坐上那个位置……”
父亲与胤昭,当年的夺嫡之争何等钩心斗角,赵暮云和妹妹胤瑶都牵涉进来。
最终胤昭突然发动宫变,以太子身份上位!
胤曦只能遗憾告败,毕竟太子顺位继承的法理性无法推翻。
然而,永昌皇帝派太监陈洪带来的血诏却让胤曦又燃起了希望。
加上鞑子入侵,胤昭丧权辱国,民心丧失,胤曦起兵晋州,师出有名。
可是,李金刚绝黄河之水,一战击败胤曦,进了京城。
胤曦带着残部逃到一个小山村,病重身亡,壮志未酬。
现在,命运仿佛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胤昭死了,皇位竟然要落到他这个“失败者”儿子的头上!
这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情感?
有夙愿得偿的激动,有对父亲在天之灵的告慰,也有一种近乎宿命轮回的恍惚感。
但激动之后,是冰冷的现实。
胤稷很清楚,自己能坐上那个位置,不是因为自己多么英明神武,而是因为背后站着赵暮云。
是赵暮云扫清了障碍,是赵暮云的兵马控制着京畿,是赵暮云的威望震慑着四方。
自己这个“皇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都只能是一个象征,一个赵暮云需要的合法招牌。
想到这里,胤稷的兴奋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警觉。
他不能得意忘形,更不能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君临天下、为所欲为。
至少在赵暮云彻底扫平外患、并且……对他完全放心之前,他必须谨慎,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恭顺与依赖。
“周弘。”胤稷忽然开口。
“殿下?”紧跟在侧的周弘策马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