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该做何神情,龙王敖穆也已经已醒来,撑臂欲要起身,看到了周衍的面容,只起了三寸,臂弯一软,重重落回原地。
他眼瞳瞪大,望着那身穿道袍的背影。
他曾感知过这道气息。
灌江口外,那股自人间拔地而起、正面抵住共工倾世一击的力量,那时他在东海深处,隔着万里海疆,隔着龙宫重重禁制,仍被那气息的余波震得心神不安。
他下令速速去查。
查那道气息的主人。
查那个敢以凡人之躯、挡太古水神一击的人族。
递上来的卷宗,堆满半座偏殿。
他翻了足足三夜。
放下最后一卷时,呆滞无比,独自坐了很久。
然后他将那些卷宗,尽数封存,再未示人。
——他记得卷宗里写:此人号周衍,道门出身,年不过百,楼观道魁首,号为太上。
他记得卷宗里写:此人曾独剑入长安,衍道成八卦。
他记得卷宗里写:此人曾持一弓,射杀无支祁于大江之畔。
他还记得卷宗里写:此人曾……
太多了。
多到他这个活了数千年的龙王,对着那一堆干巴巴的墨字,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如凡人仰望山岳的失重感。
可那些,都只是墨字,传说。
此刻,那道气息的主人,立于他女儿身侧。
道袍素蓝,木簪束发。
这道人微微垂眸,对着龙王和大长老微微笑了笑,回答道:
“贫道。”
“周衍。”
四字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