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主要的裂痕扩大少许,逸散出更多本源幽光,伤势更重。
无支祁甚至无法维持完整的形态,四肢末端已经开始呈现出些许水流般的涣散感,仿佛随时会化归为无意识的淮水精魄。
可是,此刻无支祁残留的意志并非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愤怒,一种对自己的愤怒,不甘,甚至于比起死都来得让他愤怒恨意。
自己为了儿女私情而动,为了那不成器的儿子而动。
可是结果,非但未能为尊神拿下灌江口,扫平障碍,反而如此狼狈不堪,像一堆碎裂的残渣般呈现在主宰面前,甚至……甚至成为了拖累,让至高无上的水神,因它这败军之将的残躯,在一个人族道士面前,选择了暂且退却!
这比神躯的崩解更让它感到痛苦。
“尊,神……”
轰!!
在这种伤势之下,在江渎神和河伯惊动的目光之下,无支祁竟然摇摇晃晃地动作。
他半跪在了共工的前方,垂下了头颅。
涣散的金瞳竭力凝聚起一丝微弱光芒,无支祁试图挣扎哪怕只是让残破的头颅更低垂一些,发出断续的声音:
“尊神……罪……臣……当……诛……”
他宁愿承受共工盛怒下的雷霆之罚,神形俱灭,也不愿成为那让神剑蒙尘、令主宰止步的负累。
他恨不得立刻死在灌江口!
然而,预想中冰冷的裁决或暴怒的毁灭并未降临。
共工静立着,万川归流剑悬于身侧,幽暗的剑身映照着下方不断逸散本源、濒临彻底瓦解的巨猿。那对倒映着万川归墟的眸子里,先前在灌江口被点燃的、近乎蛮荒的沸腾战意,此刻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渊,沉淀为一种更加幽邃难测的平静。
祂缓缓抬手。
无边洪流汇聚。
黄河河伯和江渎神面色大变,连忙求请:“尊神,不可!”
“无支祁乃四渎,多少年来为尊神立下了无数功劳,此次虽然有罪,却不能……”
共工手掌虚按向下。
出手,却并非是如之前破困后呈现出的暴虐和杀戮。
一股远比之前治疗时更磅礴、更精纯的力量,如同最轻柔又最坚韧的之水元,将无支祁彻底包裹。温和地浸润每一处崩碎的节点,抚平射日箭残留的陨落震颤,强行维系住那即将散逸的真灵与破碎神格。
“败,非汝之罪。”
共工的神念低沉响起:“汝为吾承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