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庆幸,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责任感——他害怕因为自己的选择,反而招来更大的灾祸。
说白了,他最重视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性命和归处。
周衍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他注视着郑冰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崩溃到此刻更为具体的恐惧。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中年汉子与那位上古凶神本质上的不同。
共工暴虐,视万物如刍狗;郑冰宽和,忧苍生如己出。
共工意志如钢,唯我独尊;郑冰心性似水,柔软却暗藏韧劲,即便自身难保,仍本能地为他人忧虑。
正是这份“软弱”里透出的、如水般迂回却不肯断绝的韧性,让周衍心中微微一动。郑冰提出的这个问题,也问到了他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的核心难题。
是啊,如何才能真正解决水神共工?
杀戮?谁能真正杀死“水流”本身?
即便耗尽神力,用出射日弓,将其形神一时打散,但是周衍也不可能将水彻底地消灭掉,那么只要这个世界中,江河还在,湖海未枯,那代表“水”之混乱与毁灭一面的神性,终将在某个时机,于水脉深处重新凝聚,卷土重来。
共工还会回来的。
周衍的心底里非常明白这一点。
甚至于有朝一日他周衍也陨落了,死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水,共工也还会回来,或许那时候还会去他周衍的坟墓前,嘲笑他。
更何况人间界的强敌,何止只有一个共工?
青冥天帝高踞九天,燧烬之火与那个风神的行动力或许也暗藏玄机,总不至于真的只是煽风点火看热闹吧?
还有第二重灵性世界里,那些被伏羲暂时拦在外围、却杀之不尽、对人间虎视眈眈的太古神魔遗族……人族在人间界这么长的时间里面,不断和这天地万物,和那些太古神魔争斗,却始终没能彻底解决。
强如姬轩辕,亦只能划九州而镇之;
智谋如伏羲,也需要行走险棋,以自身为局,才能暂时维持平衡。
不过,正因为他们已将几乎所有的路都走过一遍,周衍现在的思路和选择才逐步清晰起来了,既然无法从外部消灭,也无法永久囚禁……
那么,就只有取而代之了!
在郑冰的目光当中,这个清俊道士的手腕轻轻一转,那卷古朴的榜文随之流转过一层温润而内蕴磅礴的华光,气息愈发庄严,放在了周衍和郑冰的中间。
周衍道:“就是靠此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