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亮的万家灯火之中。
一场相逢,再未回头。
这蜀川之地,最为热闹的地方毫无疑问,是成都。
姜寻南一路顺着这人间红尘的气息赶去了,去的时候,成都城的夜,正是最喧腾的时候。酒旗在晚风里舒卷,沿街食肆冒出暖白的热气,说书人的醒木声、胡姬的琵琶调、小贩的叫卖吆喝,混着花椒与油脂的辛香,扑面而来。
姜寻南挤在熙攘人群里,布衣草鞋,与寻常的汉子并无二致。
他买了一碗最浊的村醪,就着街边摊头上撒满茱萸粉的炙肉,慢慢吃了。看孩童举着糖人追逐跑过,看书生在酒肆高谈阔论,看老翁靠着门扉咂着嘴,眯眼听更鼓。
伟大的炎帝。
能够和诸神争锋,一双铁拳搏杀四方,亲自尝百草的炎帝。
却在这寻常的一日呆滞住了,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就瞪大了。
灯火映在他眼里,像落进了深潭,漾开一层很淡的温润光泽,呆滞了好一会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仰头喝一口酒,嘴角噙着一点极浅的、近乎释然的笑意。
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这红尘,听人们的交谈声音,听孩子的笑声。
最终,他踱到江边,寻了处安静的石阶坐下。对岸是连绵的万家灯火,倒映在漆黑江面上,碎成一片流淌的金斑。他举起手中还剩小半的粗陶酒碗,对着那一片人间星火,虚虚一敬。
碗沿碰了碰唇,饮尽。
酒液有些涩,有些辣,入喉却暖。
“……当真是,一场美梦啊。”
饮酒入喉。
他低头看了看空碗,又抬眼望向更远处黑沉天际下隐约的山廓——那是蜀山的方向。布衣的身影边缘,开始泛起极其细微的、萤火般的淡金碎芒,一点一点,随风飘散。
而在眼底最后一点形影即将彻底淡去的刹那,自他心口位置,一缕比发丝更细、却凝练纯粹到令人不敢逼视的燧人火种,悄然跃出。它在他虚化的掌心微微一绕,似有眷恋,随即如归巢之燕,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暖金色细线,穿透沉沉夜色,朝着周衍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大真火,燧人氏之火。
也是兜率宫所需要的地水风火四大之一。
炎帝的这一点私念,就此散入江上夜风。
而人族亘古长存的“炎帝”位格,于无尽高远处人道气运之中,再度沉入那庇护苍生的永恒长眠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