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现自己左边胳膊已经被压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他缓了好一会,仍旧觉得臂膀处又麻、又痒、又痛。
但更痛、更麻的,却是他的心。
——万蚁噬心也不过如此了。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他依旧一点也想不通。
一群公子哥,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好端端的,有觉不睡,跑去那高台上看什么水!这辈子没看过水吗??
蠢就算了,偏还要来带累自己。
冲走的七个人里,活下来了三个,死了两个,另还有两个生死不知,连条胳膊、大腿都没有捞到。
而没有被冲走的人里,也有两个受了重伤,其余人各有伤处。
但这些情况,又不是他造成的,凭什么怪到他头上呢??
一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带了礼品去前去问候、探视,被人冷待也就算了,甚至还有直接开口让仆从礼送出门的。
如此狼狈,又被院子里往来杂役、学生看在眼中,还不晓得背地里会怎么嘲笑、传播。
一想到那些个场景,蔡秀就觉得牙根恨得发痒。
不如都被水冲走,死个干净!
全死了,自己还好说话,眼下活了好些个,为了推脱,都把黑锅往他头上罩甩,偏偏他就是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又总管学生之事,连借口都不好找。
京中得了消息之后,几乎是家家都派了人来,个个上门兴师问罪,说他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还败坏诸人名声。
六塔河上一众官员咬死了是那些个公子哥是自己聚众玩乐,才会有这样下场,自己一个学生,人微言轻,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还不是上官怎么暗示,就怎么做!
怎么能怪到他头上呢!
不幸中的万幸,这群权贵子弟几乎都是旁支偏脉,没有几个真正的直系子弟,不至于全然没有翻身余地。
可即便如此,也让他很难不心中惴惴。
如今六塔河人人自危,从前信重自己的上峰,眼下自身也难保,乃至于吕仲常吕官人都要戴罪立功,将来还不知什么结果……
蔡秀在床上翻来又覆去。
人在极度焦虑的时候,总会想很多。
他现在忍不住就把事情反复回想——六塔河为什么会变成今天模样?
好端端的,自己不在京城,不在太学读书,享受旁人瞩目,为什么会跑来这里受苦、受罪?
都怪韩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