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朝廷忽然发现,哪怕自己这个都指挥使不在,整个山东备倭都司集结平叛的也十分流畅,那他这个都指挥使还有什么用?
是以时用在留意到战线慢慢向北逼近的时候,就赶紧远远放出斥候,务必要与平叛军这边联系上。
裴元听了那斥候说,时都堂迫切与自己一见的消息后,对时用的处境也是了然。
山东备倭都司是海防前线,这里的上一任老大是谁?
戚景通!
戚继光的老子。
现在的都指挥使时用呢?祖祖辈辈是在徐州左卫造船的。
他最擅长的既不是奔袭,也不是水战,而是造船的手艺和商业上的应酬。
初到山东备倭都司的时候,时用仗着带来些心腹,还想着一点点的抓住备倭都司的权力。
只是这帮家伙在徐州左卫都称得上技术精湛,嚣张跋扈的工头,但是到了备倭军,直接老实乖巧的不像话。
时用不甘心,还想从专业角度入手,拿捏一下备倭军的把柄。
结果倒是发现了一些遮洋船有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嫌疑。
但是时用和那些工头却一看一个不吱声。
因为他们在检查的过程中,发现山东备倭都司的战船,大多是从卫河造船厂采购的。
卫河造船厂的出来的船,要么是徐州左卫参与生产的,要么是来自彼此联姻的军工集团。
憋屈啊,还特么不如回徐州左卫呢。
裴元从斥候那里又套了点话,感觉和之前让人调查的差不多,这才心态稳稳的对那斥候道,「时都堂那里我就不去了。我看这登州水城附近颇为整肃,不见有什么教匪作乱,想来也是时都堂在此坐镇的功劳。既然这边无事,我打算明日就再去莱州那边看看。」
「当初刚开始平乱的时候,罗教的形式还不太明朗,在昌邑杀伤很多,难保百姓没有怨恨。这会儿军容壮盛,正好再过去屯扎几天,争取让那些安稳下来的人,能自己想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的征战,让裴元那本就薄情的心更加硬了。
他竟然对毛纪当初那国家成立的秩序论,有所共鸣。
管什么对错公理,先安稳下来再说吧。
如果人的生命按一甲子算,那么上下五千年,能安稳一甲子的岁月又有多少?
好好活着,真的很难。
仅仅想要心安的过完这一生,大概也只能等到人民也万岁之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