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留着西瓜头的小男孩猛地从沙发背后窜出来。
他手里举着一个掉漆的塑料玩具枪,像枚炮弹一样直挺挺地撞在方诚的小腿上。
力道其实并不大,但方诚这具身体实在太瘦弱,竟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肩膀磕在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瑞,别闹。”
方诚低头看着满脸鼻涕的弟弟,伸出手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拨到一边。
“干什么呢?大清早的,在家里疯跑!”
一名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她眼角带着细密的皱纹,头发随意地用发卡挽在脑后,快步走到餐桌前。
“啪”的一声,将一盘金黄的煎鸡蛋重重放下。
她转头瞪了小男孩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方诚这边,眉头皱紧:
“还愣着干嘛?去洗脸刷牙啊,天天磨磨蹭蹭的。”
“看看你这身板,瘦得跟个竹竿,风一吹就倒,和你爸一点都不像。”
虽然嘴上不停念叨儿子,但她还是拿起筷子,将煎得最完整的两个鸡蛋,直接夹到方诚专属的印着公鸡图案的瓷碗里。
方诚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快速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拿毛巾擦干脸后,他快步走到餐桌前,拉开木椅子坐下。
桌子对面,一个穿着发黄跨栏背心的中年男人正端着碗喝粥。
男人皮肤粗糙,胡子拉碴,手里捏着半根油条。
他抬眼扫了方诚一下,咬了一大口油条,边嚼边说:
“已经初三了,心思多放在学习上。上周小测验你的数学才刚过及格线。”
“今天去学校用心点听讲,别整天病恹恹的没个精神。”
方诚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白米粥,热气蒸腾而上,扑在脸庞有些发烫。
“知道了,爸。”
他轻声回应。
“咳咳……咳咳咳……”
院子外,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干咳声。
透过半开的玻璃移门,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躺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佝偻着背往痰盂里吐痰。
“爸,外面风大,你披件衣服!”
母亲隔着客厅喊了一嗓子,随后又转头催促方诚:
“快吃,鸡蛋凉了就有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