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顿片刻。
唯一一个上前给崔安潜行礼的是户部侍郎裴澈,他见老宰相行动不方便,上前想扶。
崔安潜摆了摆手,又上下打量了下裴澈,像是在回忆他。
片刻后,崔安潜忽然问了句:
“你年轻腿脚好,怎么不去追驾?”
裴澈愣了下,坦诚道:
“晚辈累了,不想再跑了。”
崔安潜顿了下,点点头:
“嗯,老夫也不想再跑了,这样挺好。”
说完,他拒绝了裴澈的搀扶,要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直到走到殿门前时,崔安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广场上,百官如蚁。
远处,朱雀门巍峨。
更远处,终南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长安,这万国来朝的长安!
不是宵小作祟的地方!
于是回身扭头,振袖而入。
……
殿内。
王重荣坐在御阶下,那是宰相的位置,但此刻他坐得大马金刀,紫袍金甲,威风凛凛。
身旁坐的是李克宁,他是奉李克用的命令,带着沙陀精骑来助军的,代表着李克用的意志。
李克用为何要支持王重荣,反对皇帝呢?
原来此前云州的赫连铎曾上书朝廷,联合诸镇会攻河东,将河东收归朝廷。
而这件事皇帝竟然答应了,而李克用在攻打云州的时候,获得了当时的文书,于是怒不可遏。
所以终于答应王重荣,支持他南下关中。
要晓得,此前数月王重荣无论怎么说,他都是不同意的。
他重情面,但也最恨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更不用说,还是当年他和赵大一起立的皇帝!
此刻,李克宁眯着眼打量着进殿的百官,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蛊惑皇帝的,只是可惜当时朝会的记录没有留下,不然他入城第一天就吊死这些人了。
一众百官不寒而栗,只有崔安潜面色如常,走到自己的位置,在文官班列首位。
那里已经提前搬来了一处软榻,崔安潜也不管这是否是王重荣的示好,就这样缓缓坐下,将拐杖靠在案几旁。
殿内很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待人齐了,王重荣开口,声音洪亮:
“今日召诸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