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四年,大年初二。
苏州、华亭、吴淞江口、青龙镇。
新年的喜庆尚未完全散去,这片扼守长江入海咽喉的水网地带,空气中又恢复了那江海特有的咸湿。
吴淞江,这条古称松江、孕育了太湖平原的母亲河,在流经华亭县境后,于下游形成一片喇叭形的宽阔河口,时人称为沪渎,宽达二十里,水势浩渺。
之所以有沪,是因为这本来是一种竹编捕鱼蟹的工具,而此地向来是渔盐之利所在,久之也就以此为名。
而这吴淞江南岸的青龙镇,从前还只是一处渔村,但从天宝年间开始,这里因为卓越的地理位置,逐渐兴盛。
因从这里出海的人多,乡人为祈求出海平安,在这里兴建了占地广阔的青龙寺和国清寺,此地遂成青龙镇。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说是相传三国时孙权曾于此置青龙战舰操练水师,故得名。
青龙镇东的水面非常开阔,足可停泊大型海舶,而巍然耸立的青龙塔,又成为引导船只进出港口的醒目航标。
所以,自安史以后,随着江东地区持续繁华,青龙镇也悄然崛起为江南重要港口。
长庆年间,苏州一带的贡物常由此转口北运,大中年间,日本、新罗海舶已频繁泊此,日僧圆仁也是由此登船归国。
而到现在,这里更是成为了东海重要通商海口,与日本、高丽、大食等国贸易往来不绝。
所谓,全吴临巨溟,百里到沪渎,不外如是。
然而,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优越的港口条件与相对薄弱的官方监管,使得青龙镇及其背后的华亭地区,成为走私贸易的温床。
而盘踞于此的豪族陆氏,正是这片灰色地带的大把头!
……
大年初二,依例是祭祖之日。
华亭陆氏家庙内,香烟缭绕,钟磬齐鸣。
陆氏阖族男丁,无论长幼,皆着礼服,在族长大房陆公的带领下,向列祖列宗行三跪九叩大礼,献上三牲祭品,祈求祖宗庇佑,家族昌盛。
“所以你做了逃兵?”
赵六呆了一下,被眼前的逃卒这样泼脏水,委屈得快哭了:
“哈怂才是逃兵?额是随黄帅一起奔的。那会战场大乱,谁晓得南蛮子又杀回来了,瓜皮的西川兵又不到,咱们守不住河,只能奔了。”
说完这话,赵六忽然看到赵怀安腰间的腰牌,再抬头认真看赵怀安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