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土团乡勇们,大多数根本来不及披甲,甚至找不到武器,只看到四面八方都是火光,耳边充斥着喊杀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爆裂声。
恐惧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
成千上万的杂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互相推挤、践踏,只想逃离这里。
许多人并不是死于保义军的刀下,而是死于同伴的踩踏,或是慌不择路撞进火海。
建制完全崩溃,军吏的呵斥声被淹没在无边的混乱喧嚣中。
而与此同时,东南方向,安金全率领的八十骑也成功突入,点燃了另一片营区。
两股火头迅速合流,将大片的营区变成炼狱。
而营地西侧,原本相对平静,守军注意力都被东南方的火光和混乱吸引。
王离看准时机,率领五十余骑突然杀出,轻易撕开了薄弱的防线,直奔梅坞方向!
而直到他到了坞璧下,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何人?”
王离这才惊觉,大郎竟然在这里!
……
丁从实在中军帐外,看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他声嘶力竭地呼喝着,命令亲兵和白甲军弹压溃兵、组织反击,但命令在营啸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反而冲垮了试图列阵的白甲军小队。
更有甚者,一些惊慌失措的苏州兵或豪族私兵,在黑暗中不分敌我,互相砍杀践踏。
“使君!快走!营已乱了,挡不住了!”
丁惠带着几十名白甲军拼死护在丁从实周围,焦急地喊道。
丁从实看着火海中那些奔逃践踏的士兵,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白甲军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心如刀绞,更想起了生死未卜的六郎……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完了,多年苦心经营,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走……”
他刚吐出一个字,一股溃兵的人潮猛地涌了过来,将他和丁惠等人冲散!
“使君!”
丁惠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更多溃兵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而丁从实肥胖的身躯在人群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被推搡、挤压、冲撞……不知被谁绊了一下,他踉跄倒地。
还没来得及爬起,无数只惊慌逃命的脚便踩了上来……
“呃啊……”
短促的惨叫声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