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有人前来吊唁。
最先到的,是那些在吕用之之乱中侥幸逃脱,或当时在外未归的高骈旧部、幕佐。
他们或蓬头垢面,或惊魂未定,见到这简陋却郑重的灵堂,尤其是那巍然纸扎武士像,许多人未及行礼,已先失声痛哭。
高骈镇淮南多年,虽晚年惑于神仙,苛待士卒引发妖道之变,但其早年为大唐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对部下也有提拔恩义。
此刻斯人已矣,且死得如此凄惨,兔死狐悲之下,哀恸之情倒也非全然虚假。
其实莫说他们,就是赵怀安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此时,赵怀安同样一身素服,亲自守在灵侧,以高骈之婿的身份对每一位前来吊唁者都躬身还礼,态度沉静而肃穆。
这让多少人心中感动。
这可是吴王啊!
于是,众人心中更加安笃,以为淮南有这位吴王在,只会比使相在任时更好。
好日子啊,在后面呢。
赵怀安并不说话,只是倾听那些旧部的哭泣与诉苦,偶尔提及高骈生前某件轶事,他便微微颔首,目露追忆之色。
这又让许多前来的淮南旧人感到一种被接纳的暖意。
当年高骈和这位吴王的恩怨纠缠他们都是在场见证人,甚至那次鄂北之战的庆功宴上,两方都差点兵戎相见。
然后,这位吴王并未因旧隙而轻慢故去者,反而显出一种超越私人恩怨的气度。
随后,一些扬州及附近州县的士绅、官员也匆匆赶来。
他们消息灵通,虽然这会淮南还有很多其他势力,但在他们看来,最后的赢家已经就是这位吴王了。
此时吴王为使相设灵,无疑在政治上宣称,他已经彻底继承淮南基业,为他这位岳父盖棺定论。
吊唁过程中,发生了两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事。
一个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吏,曾是高骈早年平定安南时的随军文书,后来致仕,就在扬州附近的乡里养老。
这人颤巍巍来到灵前,手里还奉上一卷泛黄的旧册。
他老泪纵横,对赵怀安道:
“吴王殿下,此乃高公当年在安南,亲笔所绘海路风向、潮汐图录,并载有抚慰土人、兴修水利诸策。”
“高公尝言,此乃经营岭南之根基,也是他为后人做的一些不足道的事业。”
“他言,安南我唐土,自汉有之,不可使之失于我手,让后人怨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