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扬子砦,昏昏欲睡。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营寨土墙发烫,连江风都带着黏稠的热气。
砦墙上的哨兵拄着步槊,眼皮打架,汗水顺着额角滑进领口。
江面波光粼粼,几艘巡江的小船懒洋洋漂着,船夫躲在篷下打盹。
扬子砦距离扬州城不过三十里,控扼江津,是扬州西面水陆门户。
当年隋开皇十年,刚刚平定没多久的江南皆反,杨素就是从这里渡江平叛的。
后来隋大业九年,吐万绪等率军,也是从扬子津夜渡,这才击退了刘元进叛军。
到了高骈时代,这位素爱大兴土木的高使相又在这里的津渡边修建此砦,之后就一直为淮南水军屯驻要地。
平日里,这里舟船往来,士卒操练,也算热闹。
可在前些日的那场叛乱中,过半的淮南水军卷入其中,最后更是有两千多水军裹挟着水军大将张瑰投降了对岸。
所以这砦内的人一下就少了不少,直到这两日淮南节度使副使高柷带着两千马步抵达这里,这才稍微恢复了些,但也和过去不能相提并论了。
这会,从长江送来的风,稍稍吹散了些炎热,但砦内依然炎热。
所以高柷所部抵达后,索性就在砦外设垒,并没有入寨。
在一片帐篷的中间,三重帷幕内,高柷这位高骈之弟,地位显赫的副使,正在和幕僚们谈着扬州城内的动静。
虽然他们已经离开了扬州城三十里了,可这些人的注意力还是没有离开那里,对城内的一举一动都了然于胸。
……
三重帷幕隔绝了暑气,也隔绝了帐外的喧嚣。
帐内四角摆着冰盆,丝丝凉意沁人心脾,与帐外的酷热判若两个世界。
高柷斜倚在胡床上,一身素色绸衫,手中把玩着一枚玉貔貅。
他年近五旬,面容与高骈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少了那份沙场磨砺出的锐利,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圆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