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无尽的旌旗。
那旗帜,真多啊,真整齐啊,也真……刺眼啊。
孟楷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让他越发痛苦:
“赵璋……赵璋……嘿嘿,跑得好,跑得快……”
“带着你的兵,去找你的活路吧……”
“你去投降王铎?呸!也是个没卵子的货!他能容你几时?”
孟楷不怕死。
从曹州跟着黄王起事那天起,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
这些年,尸山血海蹚过来,什么惨状没见过?
可当自己打入长安了,却发现一切都还是回到原地,而此前追随自己的老兄弟们却只能跟着自己困守孤宫,援军无望,眼睁睁地去死!
所以他选择不降,不战,不逃。
去降?向保义军投降?向那个杀了多少巢军好汉的赵怀安投降?
那还不如一刀抹了脖子痛快!黄王待他不薄,大齐的旗号还没倒,他孟楷就算死,也得是站着死的大齐将军!
可战?又拿什么战?宫里还有五千人,听起来不少。
可这里面,真正能打、敢拼的老兄弟还有多少?
连续伤亡,士气低迷,粮草箭矢都在见底。
宫墙虽高,能挡得住保义军那些犀利的弩炮和仿佛无穷无尽的箭矢吗?
出去野战?更是以卵击石。赵怀安巴不得他们出去呢。
至于逃?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此时宫外四面合围,水泄不通。
就算能组织起少数精锐,侥幸撕开一个口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长安城内?那里情况只怕更糟。
流窜野外?失去根据地和补给,几千溃兵转眼就会散掉,被各方势力或地方豪强吃掉。
所以,眼下对孟楷来说,也就只剩下等死了。
等保义军耐心耗尽,发动总攻,然后大家轰轰烈烈地战死。
或者等粮尽援绝,军心彻底崩溃,内部生变,或许不用敌人动手,自己人就先乱起来。
再或者……
就这样耗着,在日复一日的绝望和压抑中,慢慢等死吧。
孟楷又猛灌了几口酒,试图用酒精麻醉自己。
楼下偶尔传来士卒压抑的咳嗽声、争执声,甚至隐隐的哭泣声,都让他烦躁欲狂。
“仆射!仆射!”
一名牙将跌跌撞撞跑上楼,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