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倒是听说,那几片坊的地都被翻垦了作为菜地了。
其实以前长安就有几个坊没什么人烟,也是专门用来种些药材、蔬菜,供应官府。
不过那都是长安最西南的四个坊,现在这宫城边的核心坊,也要成了菜地了。
就在孙承业盯着灰烬发怔的时候,边上卒子呵斥道:
“还愣着干什么?滚!”
孙承业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倒退着离开,直到拐过一处断墙,才敢直起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破烂的内衫。
而在这后怕结束了,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这就是现在的长安。
不仅人命如草芥,连这些承载着大唐精神的瑰宝,也同样贱如尘土,毁之如泥沙。
李白的诗、玄宗的经、王维的画都救不了大唐,更救不了这沉沦的乱世。
而他孙承业又能如何呢?就他自己的性命,都是瞒天虫救下的,不然也早和冯三郎他们一样,尸首异处了。
他个人的一点微末之力,在这样浩劫般的毁灭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甚至此刻,孙承业还在想,要是当日冯三郎听自己的,带着全家老小离开长安,会不会也不会有此祸了。
这老冯说个五六七八条,可要是晓得留在长安的结果就是一门老小都惨死在乱兵中,怕也会不管不顾出城吧!
其实孙承业甚至都不晓得是谁杀了老冯全家,也许是那些入城的京西北诸军,也许是那些再次回来的巢军。
谁又晓得呢?
孙承业收拾心情,不敢再多做停留,加快脚步,向着平康坊深处走去。
而沿途所见,愈发触目惊心。
许多深宅大院的门户洞开,里面被翻捡得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些笨重家具和散落的书籍、字画,有些也被焚毁,留下乌黑的痕迹。
他甚至在一处豪宅的照壁前,看到用鲜血涂抹的歪歪扭扭的标语,似乎是某种泄愤或宣告。
无非就是一些“到此一游”,或者“杀人者,某某某。”
这些日子里,这些血书标语都成了一种潮流了。
之前还有人煞有介事在大明宫门外题笔了一句: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有人说这是大齐皇帝陛下黄巢亲自写的,但也有人说,这是巢军中的潮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