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精美的雕花门窗被粗暴地拆卸下来,被当作生火的木柴。
就在孙承业瞄着的时候,就看见附近一个廊庑下还站着几名巢军卒子。
他们正围着一堆篝火烧水,火堆里烧的不是炭,而是一卷卷从附近士族宅第里抄出来的古籍字画。
这会,一个卒子边骂骂咧咧,边用长矛捅了捅火堆,骂道:
“他娘的,这些画烧得还没劈柴旺!”
旁边有人不耐烦了,说道:
“说这些有啥意思?木料都要送砦去,小料要送到上头去,咱们也配用木头烧火?”
“至于柴?城外有,你去劈啊!”
说着,这卒子还捞起一卷画,左看看右看看,也看不出门道出来,只是看上头画了一处乡村别业。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孙承业探头探脑的样子,立刻瞪起眼睛,操着浓重的关东口音厉声骂道:
“兀那撮鸟!瞅啥瞅!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唐军的细作?给老子滚过来!”
孙承业心里一紧,连忙小跑过去,脸上堆起卑微的笑容,同时亮出了腰间的“巡”字木牌:
“军耶耶息怒,小的不是细作,是……是奉命在坊内巡查的。”
他不敢直接提瞒天虫的名号,怕节外生枝,谁晓得这伙人所在的营头是不是和瞒天虫不对付。
这段时间被瞒天虫庇护,他也晓得瞒天虫是属于当年柳彦章的嫡系,后来柳彦章被王仙芝给正法,瞒天虫不晓得花了多大代价才逃过被清洗的厄运。
之后瞒天虫在巢军中算是夹紧尾巴做人,谁让当年他在军帐中的一吼,得罪了多少王仙芝旧部。
此时那卒子先是狐疑地打量着他,又掂了掂手里的木牌,啐了一口:
“巡查?巡个鸟!”
“这破地方除了咱们兄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说,到底干嘛的?”
他旁边几个同伴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孙承业心跳如鼓,正要解释,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卒子手里握着的画轴。
画卷因为刚才的粗暴对待已经有些折痕,但露出的部分,那熟悉的笔触、澹远的意境,尤其是那标志性的辋川山水格局……。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这是王摩诘的《辋川图》。
他曾随何惟道在一位退隐京官家中见过摹本,真迹据说早已失传,难道……难道这竟是真迹?竟沦落至此,要被投入火中焚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