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夫君不说话,刘氏悄悄叹了口气,她晓得自己说这番话是犯了忌讳,更是让自己的家族惹来了嫌疑。
但刘氏还是决定要说,更要劝谏。
是的,她不能看着李克用犯错,更不能对李克用的冲动听之任之。
现在的沙陀族已经到了生死的关键时刻,李克用作为沙陀的继承人,更是年轻一代的首望,他的冲动会让族群陷入不可挽回的损失。
于是,她依旧坚持道:
“夫君,妾身知道,你此刻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那些叛徒,确实是死有余辜。但……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他们,又能如何呢?”
李克用没有看刘氏,而是将脚面的一把金杯捏在了手里,面无表情:
“所以不能如何,就要宽恕他们?”
刘氏看了一眼那酒杯,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冷静劝谏:
“你杀他们,固然能泄一时之愤,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但同时,也失去了收拢人心的最好机会!”
“夫君,你想一想,如今我沙陀形势并没有那么坏,为何还会有那么多人的选择了背叛?”
“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他们看不到希望,不相信我们能在这代北之地,长久地立足下去吗?”
“他们更不相信,我等这样的小族,能和大唐抗衡。”
“此时,夫君若是能展现出海纳百川的胸襟,宽恕那些一时糊涂、被人蛊惑的叛徒。这无疑是向所有代北诸部宣告你的仁德和自信。”
“人,只要还活着,便总会有机会。今日,夫君你所施予的一份宽恕,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便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而反之,你只会将部族彻底推到唐军的那一面。”
“当年鲜卑慕容家坐断河北,虎吞中原,甚至符秦都不能制。可因为慕容家族内部阋墙,逼得族中英雄慕容垂惶奔符秦,最后前燕因此而灭。”
“如今我沙陀三部,口不过五万,精骑不过万余,一旦内部攻杀,只会让亲者痛而仇者快。”
“而夫君如是选择宽恕,你的叔父还有葛萨、安庆二部的族人会主动来攻吗?”
“反不如将这留作东山再起的机会,如真事不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人总是要给自己,给家族,给部落留下一个希望的。”
“所以,夫君!你难道,真的要为了眼前的些许屈辱,而让部落崩散,使你朱邪家三代之业一朝而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