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被血染红了一半,另一半苍白如纸。
血和泪混在一起,在她脸上形成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她看着梁进。
然后,嘴角慢慢、慢慢地————扯出一个笑容。
一个讨好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浓浓不安的笑容。
「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把这些————恶心的怪物————都杀了。」
她指了指周围的野狗尸体:「虽然逃掉了一些————但我早晚————会把它们都杀光的。」
她顿了顿,看着梁进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我跟它们————不一样,也不是一伙的。」
「我以前什么都不懂————是被它们给害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爹————你不会————嫌弃我吧?」
「我————我还能是————你的女儿吧?」
最后一个问题,她几乎是哭着问出来的。
梁进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小玉。
了解她的过去,了解她的现在,了解她的性格,了解她的忠诚。
可现在看来————
人心,远比想像中复杂。
野狗养大了她,是事实。
她想回归人类社会,也没有错。
野狗害人,该杀,也没有错。
可她亲手杀光这些曾经养大她的野狗————
这就让一切,变得对错难分。
变得————道义有亏。
梁进看着小玉那双充满不安、充满乞求的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养大她的是人,而不是狗。
如果有一天,她想要「回归」另一个群体。
她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方式,来「了断」过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有答案。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
也是最难以用简单标准衡量的东西。
小玉跟着他这两年,一直忠心耿耿。
为他杀过人,为他做过无数危险的事。
功劳有,苦劳更有,从未有过背叛之举。
更何况————
她叫了他这么久的「爹」。
那一声声「爹」,不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