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
他辞职了。
那个她熟悉到近乎陌生的人,那个每次见面都只是微微颔首,说一句“黑斯廷斯小姐”的人,那个她以为永远会站在白厅的办公室里,永远穿着体面的黑色礼服,永远和她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的人……辞职了……
“小姐。”老管家的声音在弗洛拉的耳边响起:“您要不要回屋里去?外面冷,您的手都凉了。”弗洛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攥着披肩的流苏,攥得指节发白。
她松开手,血液慢慢流回去,指尖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麻痒。
她擡起头,望向老管家:“他在哪儿?”
“在主楼客厅,小姐,老夫人正陪着。”
弗洛拉没有听完,便已经迈开了步子。
可刚走了两步,她就停住了。
那条每天都会有人清扫,却从来没有人走来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走得很慢、很稳,就像行走在他最熟悉的白厅街道。
明明手杖点地的动作那么轻,但手杖触地的声音落在弗洛拉的耳朵里却如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钟声般,震耳欲聋,撕心裂肺。
弗洛拉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只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深灰色的旅行大衣,衣摆上沾着泥点,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黑发垂在额前。
距离还太远,弗洛拉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她觉得,他好像在看着她,一直在看着她。
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到她什么都听不见。
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落叶的沙沙声,听不见老管家在身后轻轻退去的脚步声。
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在每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在每一个香甜的梦境,这样的场景在弗洛拉的脑海中早就上演了无数遍。但是当这样的场景真的呈现在弗洛拉的面前时,她却感觉一切实在是太过美好,也太过梦幻了。她不敢动。
不敢眨眼。
甚至不敢呼吸。
只怕一眨眼,那个身影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只怕一呼吸,这场梦就会醒。
可她明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那么响,那么重,重到整个胸腔都在震颤。
如果这是梦,那心跳又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百年典藏版《黑斯廷斯回忆录:人生五十年》插图:《我在这里》
一纪念亚瑟&183;黑斯廷斯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