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雪狂,天地晦冥。
张凡立在雪中,看着孟栖梧那双曾映照过长安月色、秦岭烟霞的眼眸,此刻只余深潭般的沉静。他知晓,自己当年于十万大山中剥离的【三尸神】,如今正蛰伏在这具美丽的皮囊之下,正潜藏在这位旧友的体内,与她掠夺来的诸多“神髓”共生共长。
李一山站在侧翼,指节攥得发白。
风雪刮在脸上,却刮不走眼前翻涌的旧影……
那时节,他在长安厮混良久,多受孟栖梧招待。
长安城喧嚣的夜市,她提着羊角灯,笑着引他穿过人群;深宅小院对坐,温酒说着江湖闲话,她眼中总有他看不透的雾,却又真切地暖着他这浪子的孤寒。
情不知所起,却早已如藤蔓缠进骨缝。
如今,灯碎影散,站在风雪里的,是吞噬元神、炼化神髓的异类。
物是人非四字,此刻重如千钧,压得他喉头发腥。
“栖梧,现在看着你,我总觉得以前那些像是一场大梦……是假的……”李一山恍惚道。
“真的……”孟栖梧喃喃轻语,眸子里涌起一抹悠往。
“请你喝酒是真的,听你吹牛是真的,陪你夜游秦岭也是真的………”
“只是如今,皮囊之下的我,已非昨日的孟栖梧。”
话音落下,孟栖梧脸上却无甚复杂神色,眸光流转,望向张凡,带着点旧友重逢般的欣然,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得诡异。
“道兄,我早说过,我们终将在一起……”
“你亲眼见了【三尸照命】何等非凡,你我本是一体,若是合二为一,必可天下无敌!”
孟栖梧的声音化入风雪之中,却如长夜不散,久久回荡。
张凡缓缓摇头,并非驳斥,而是确认。
“三尸成祸,大劫必至,这般劫数,果然既杀身,又攻心。”
这话语里浸透着“三尸”特有的,直指人心弱点的蛊惑,妄念与真理交织,最易引人沉沦。“留下吧。”
就在此时,李一山开口了,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铁器。
他目光定定锁着孟栖梧:“现在停下,或许………”
孟栖梧将视线移向李一山,眸中那点伪饰的欣然淡去,换上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探究。
“你来杀我?”
孟栖梧偏了偏头,风雪拂动她鬓边一丝黑发:“舍得吗?”
李一山腮边肌肉绷紧,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