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知觉,哈特费力地掀开眼皮,发现自己没有变成亡灵,于是又奄奄一息地合上了眼睛。
十六岁的年纪,他本该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却稀里糊涂地进了鼠人的山洞,而如今又辗转到了坎贝尔人的担架上。
或许罗兰城的市民会为他的落魄找出一万个活该的借口,他也不想争辩什么,只想问候陛下的母亲。或许是他的诅咒太过亵渎,以至于失去了圣西斯的同情,面无表情的牧师走过来只是瞥了一眼,便从这儿离开了。
“没救了。”
隐约中他只听见了这一句。
也是,烂命一条。
哈特对此并不意外,能够脱离鼠人的山洞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实在活不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听说死在鼠人的手上,不但尸体会被碾成肉泥,剩下的那点残渣还得和莱恩的贵族合二为一。那比灵魂自然消散于天地更令他恐惧。
他宁可没有下辈子,也不想和那些丑陋的玩意儿永生永世绑在一起。
周围全是呻吟声,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低语,直到一群披着白袍的骑士们走进了营地。
没有祷告词,也没有悲天悯人的叹息。哈特隐约中只听见,皮革摩擦的轻响,和金属器械碰撞的脆鸣。“坏死部分切除……”
“准备血瓶。”
“几号?”
“用4号试试。”
朦胧的余光瞥见了锐利的寒芒,哈特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身体。
“别动。”
那人警告了他一句,手劲大得离谱,压根不像是医生,反倒像是铁匠铺里的铁钳……在哈特的认知里,那是他能想象到的力气最大的东西。
银质的小刀切开了他腿上被老鼠咬出的腐肉。
痛感刚要顺着脊椎爬上脑门,一只冰凉的玻璃试剂瓶,就被熟练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喝下去。”
红色的液体灌入喉咙,那不可思议的甜味儿就像一杯刚刚榨出来的……呃,番茄汁?
茫然的哈特已经无暇思考,下意识地喝完了灌入嘴里的魔药,随后意识一阵昏沉。
与修士们调配的魔药不同,这群表情冰冷的骑士们调配的药剂就像一杯烈酒,流入腹中就像火烧,很快将疼痛烧得一干二净。
哈特出了一身冷汗。
当那只按住他的大手松开,他下意识地从担架上弹起,接着猛然发现自己像是被从一口沸腾的大锅里捞了出来,全身都是粘稠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