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勉不打算回金陵了,那是个水深之地,踏足那里,想要不被卷进去都难。
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已是过去,可这烙印不存在过去式。
回不去的告别,注定是,再无相会时。
沈勉罕见地红了眼,拉着顾正臣的胳膊,言道:“其实你也清楚,金陵是非之地,你在那里快乐不了,也难安稳。若是可以,不如留在这里,让夫人与孩子过来,山青水绿,皆是你说了算。”
顾正臣看出了沈勉的心思,也清楚他十分珍重两个人的情谊。
毕竟这番话,他不应该说,而他却没有权衡这番话的后果,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为的是,自己。
他很清楚皇权是什么,需要某个人与不需要某个人的时候,皇权的样子。
他也在提醒自己,要尽快抽身,莫要陷在是非地。
顾正臣拍了拍沈勉的胳膊,肃然道:“这里的山青水绿,便交给你来守着了。至于我——总要归去,至于这天气是有晴还是无晴,那就顺其自然吧。晴时天热,我就躲在阴凉处,天冷我就晒太阳,大雨,我就闭门不出,或打一伞,走一走江南的雨巷……”
沈勉松开了顾正臣,退后几步。
张游至等人与解缙告别之后上前,秦冶对顾正臣道:“临别之际,我们想要请顾堂长留下勉励的字,以激励每一个石油人,不知可否?”
顾正臣看着曾三省等人拿出了纸笔,目光扫过这一双双期待的目光,上前接过毛笔,略一沉思,言道:“我一再强调,石油极是重要,只是当下,你们还看不到这一点,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的每一次研究与突破,将有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秦冶、张游至等人一个个认真听着。
顾正臣润墨,喊道:“所以,数十年之后世人回头看,会发现一切变化的源头,就来自石油镇,来自你们!但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困难重重。可是——豪情一点又何妨?我们要做乐观的奋斗前行者!”
挥毫!
一字一步。
收笔。
顾正臣抬手,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深深作揖:“石油的未来,便交给你们了!”
秦冶、张游至等人赶忙回礼。
顾正臣走了。
解缙走了。
朱棣也离开了。
曾三省将目光收回,看向纸张上的字,哈哈一笑,喊道:“顾堂长说得对,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