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言之所以想要再下一针,原因也很简单。
病人虽然已经清醒,但刚才吐出了大量灰黑腥臭的痰液,这说明体内深层仍旧还有痰浊。
需要巩固疗效,防止病情反复。
更何况鬼门十三针本就强调逐层化解病邪。
病患病症已持续两年,此前还有暴力倾向,不管怎么说,方言都得再下一针,把尾巴收干净。这叫除恶务尽。
“清醒不等于痊愈,他这套针法有自己的规矩,你们只需要知道,整套针下去,能确保去根就行了。”都不用方言开口,一旁的老和尚已经主动替他把理由说圆了。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个个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患者。
刚才扎针时的画面实在太过吓人:徐荣昌又哭又闹、浑身发抖,吐得出全是黑痰,连房间里的灯都忽明忽暗闪了几下。
尤其是方言一边念咒一边下针的那一刻,半空里还炸出一声类似轮胎爆掉的闷响。
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不少人心里已经认定:徐荣昌身上,是真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时候他要是拒绝扎针一一那就是邪祟没除干净。
就算他同意,这一针也照样得扎。
换句话说,不管他愿不愿意,这针都必须下。
众人看着他,更多是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徐荣昌躺在床上,被一群人神色凝重地盯着,心里莫名发毛。
他记不清自己刚才闹成什么样,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堵在胸口两年的胀闷,此刻确确实实松了一大半。
再看妻子手里那半盂黑臭黏痰,他自己都头皮发麻。
不用旁人多劝,他喉头动了动,主动开口,声音虚弱却异常配合:
“大夫,您扎吧,我都配合!”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冲和王风手上的力道稍稍一松。
安东捏着艾条,眼巴巴望着方言,等着师父下一针。
他这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不像学中医的,倒像跟着师父一起驱鬼镇邪的道童。
方言已经拿起酒精棉,在患者承浆穴的位置消毒。
这地方在人中之下、唇下颜上的凹陷处,是任脉与胃经交汇之地,更是阴邪痰浊最易盘踞集散的所在。这穴,在鬼门十三针里叫作一一鬼市。
这名儿取得极有讲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