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
“臣附议!”
“臣附议!”
片刻之后。
金銮殿上,黑压压跪了一片,有着近乎三分之一的官员跪在高阳的身后。
武曌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高阳。
看着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高阳。
那个总是懒洋洋的、没个正形的、一肚子坏水的人,此刻跪在那里,眼睛通红,却一脸倔强。
武曌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她在面临一个选择。
账册就在高阳手里。
如果真的按照账册清查,从礼部到刑部,从长安到地方,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杀。
那会死多少人?
那是多少人的利益?
真要查下去,一旦朝堂震荡,地方动荡,燕、楚、齐三国必定暗中搞事,大乾随时可能出乱子。
这将是天大的麻烦。
更何况帝王之道,讲究权衡,讲究轻重。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该杀几个典型,该轻拿轻放,该告诉高阳“朕知道了,朕会处理”,然后把这件事压下去,劝一劝高阳,以后再慢慢查。
可当她睁开眼睛。
当她看着高阳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她久居深宫,从未见过的七品主事。
那个住在破院子里、喝着稀粥、穿着旧衣、却把所有的钱都花在那些孩子身上的人。
那个把“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写在墙上,以自身之命去践行的人。
那个跪在县学门口三天三夜,膝盖磨破了,血流在雪地里,只求一个旁听名额的寒门少年。
那个死前说墨可染纸,不可染心。身可成灰,不可成贼的青衫小官!
武曌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一间小院。
一口水缸。
墙角开着月季。
屋里挂着一幅字。
厨房摆着一锅馊了的粥,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饼子。
卧室的房间,床上放着一只布老虎。
针脚很密。
缝得很仔细。
虎头虎脑的。
憨态可掬。
那是他娘子,一针一线缝的。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

